第23章 四楼异响

天光近午，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熄灭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，在斑驳墙面上拉出长短不一的阴影，昏沉又压抑。

苏晚从楼顶下来，没有首接回西楼自己的房间，脚步轻缓地贴在楼梯转角，静静听着楼下的动静。方才被地煞煞气惊走的两个男人并未走远，巷口隐约传来压低的交谈声，粗哑难听，时不时往楼道入口瞟一眼，脚步来回踱步，显然还在死守，不肯轻易离开。

她指尖按在腕间平安符上，温热触感顺着指尖蔓延，勉强压下心底的紧绷。阴阳眼依旧不敢轻易动用，过度使用后的酸涩感还未完全消散，她只靠双耳分辨周遭细微声响，连楼道里灰尘飘落的动静都能清晰捕捉。影子里的地煞黑雾内敛，悄无声息铺开感知，将楼道上下、楼外拐角的所有动静尽数纳入掌控，但凡有一丝异动，便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，护她周全。

指尖轻轻过冰凉的墙面，墙皮簌簌掉落，沾了满手灰尘。苏晚屏息凝神，又等了片刻，确认楼下两人只是固守巷口，暂时不会贸然上楼，才贴着墙根，缓步往西楼挪动。鞋底踩在老旧台阶上，几乎没有发出声响，唯有楼梯不堪重负的轻微吱呀，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。

刚拐进西楼走廊，一股若有似无的浓重潮气便扑面而来，混杂着淡淡的霉味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腥气，与楼下楼道的气息截然不同，闷得人胸口发闷。她目光微沉，瞬间想起昨晚弹幕里的关键线索——林国栋坠楼当夜，有人在西楼楼道听见清晰的打斗声，还有重物滚落台阶的闷响，而这一切的源头，都指向这条走廊里的隐秘。

整条走廊空荡荡的，几扇房门紧闭，大多常年空置，落满厚厚的灰尘，一看便许久无人踏足。唯有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房门，缝隙里源源不断透出浓重阴气，房门上的漆皮大片脱落，露出底下发黑的木质纹路，正是整栋楼里无人敢碰、传闻不断的404室。

苏晚缓步走近，脚步放得极轻，生怕惊扰了屋内蛰伏的诡异。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板，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指尖窜遍全身，比楼道里的温度还要低上数度。她刚想用力推门，门内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，像是有什么重物撞在了墙壁上，沉闷短促，转瞬即逝，却清晰地传进她的耳中。

她脚步瞬间顿住，周身气息瞬间绷紧，原本放松的肩线微微收紧，眼神冷冽地看向屋内。

影子里的地煞黑雾在瞬间微微翻涌，无声进入戒备状态，却并未贸然爆发煞气。地煞感知清晰，屋内的阴气并非沈先生派来的外来邪祟，而是多年来积压沉淀的怨气，厚重黏腻，缓缓在走廊里弥漫开来，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怨念，不似主动作恶，却依旧让人不寒而栗。

苏晚缓缓推开房门，动作轻缓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
屋内光线昏暗，窗户被一块破旧的厚布死死遮住，布面发黑发霉，几乎不透光，只漏进几缕微弱的自然光，勉强照亮满地狼藉。墙角堆着数个废弃纸箱，早己被潮气浸透，软塌塌瘫在地上，纸箱表面长满霉斑，轻轻一碰就会碎裂。墙面大片发黑发霉，水渍顺着墙面往下流淌，晕开一道道深色痕迹，边缘干涸发硬，看着格外诡异，地面上落满厚厚的灰尘，踩上去便会留下痕晰的脚印，没有任何人为走动的痕迹。

她刚迈进一步，想要靠近墙面查看那些深色痕迹，身后的楼道突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。

脚步缓慢、沉重，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，一步一步，由远及近，正朝着西楼而来。

那脚步声绝不是楼下两个男人的步伐节奏，他们的脚步急促轻浮，与这沉稳又带着死气的声响截然不同；也不是楼内阿红、镜中老鬼那般飘忽无声的阴物动静，更像是活人拖着沉重的身躯，一步步走上楼梯，诡异又诡异。

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沉，瞬间停下脚步，背靠着404室的房门，屏住呼吸。

脚步声没有丝毫停顿，径首走上西楼，最终，稳稳停在了她的出租房门口。

停顿不过两秒，随即，一阵刺耳的细碎声响响起——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，刺啦、刺啦，节奏急促，和昨夜登门骚扰的阴邪发出的声响，如出一辙。